



寻衅滋事罪在司法实践中长期面临“口袋化”质疑,其构成要件的开放性使罪与非罪的界限极易模糊。从随意殴打到网络起哄闹事,行为类型的扩张不断试探着刑法谦抑性的底线。对于此种行为,北京市中恒信律师事务所太原分所贾俊刚律师根据法律条文规定以及裁判规则,整理了寻衅滋事罪的实质认定与边界限缩要点,供大家参考。
构成要件须实质判断
《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列举了随意殴打、追逐拦截辱骂、强拿硬要或损毁占用财物、公共场所起哄闹事四种行为类型,基本刑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纠集他人多次实施且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升格至五年以上十年以下。但行为类型的形式符合并不等同于犯罪成立。根据两高《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无事生非”与“借故生非”是入罪的核心路径,而“因婚恋、家庭、邻里、债务等纠纷”实施的相关行为,一般不认定为寻衅滋事,除非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或处理处罚后仍继续实施、破坏社会秩序。这意味着,认定重心不在于有无“起因”,而在于行为人是否借题发挥、将冲突主动升级至与纠纷本身明显不相称的程度。就“随意殴打”而言,“随意”的判断应结合动机、场所、对象及因果关系对称性综合进行:若将行为人置换为一般社会正常人,在同样情境下不会实施该殴打,则表明其侵害方式已超出纠纷解决的必要限度,具有寻求刺激、逞强耍横的主观色彩。
网络延伸与罪名限缩
信息网络空间已被司法解释纳入“公共场所”的规范射程。2013年两高《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明确,编造虚假信息或明知是编造的虚假信息而在信息网络上散布,起哄闹事,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的,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但网络场景的入罪门槛不应低于物理空间:虚假信息须达到“主要信息虚假”的程度,且“公共秩序严重混乱”须结合信息内容、传播范围、引发的现实失序后果等进行实质审查,不能仅以点击量、转发量机械推定。更为关键的是罪名之间的界分。寻衅滋事罪与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在构成要件上存在想象竞合关系,但本罪保护的法益是公众对社会秩序稳定性的预期,而非单纯的个人健康或财产。如果行为并未实质动摇公众对公共交往规则的信赖,仅因伤情或数额未达到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的标准便“降格”以寻衅滋事罪论处,恰恰是对罪刑法定的背离。司法解释对“情节恶劣”“情节严重”设置了相对具体的标准,例如任意损毁公私财物价值二千元以上应予立案追诉,这些量化门槛应当在入罪判断中发挥实质过滤功能,而非被“破坏社会秩序”的抽象表述所架空。
结语而言,寻衅滋事罪的适用应当回归法益侵害的实质审查。贾俊刚律师在实践中尤为注重从主观动机的生成过程与客观行为的比例性入手,检视指控是否将普通民间纠纷不当地升格为刑事犯罪。在辩护与合规审查中,应优先检验行为是否真正破坏了不特定公众对社会秩序的信赖,而非停留于“有殴打”“有起哄”的形式标签;对于网络型寻衅滋事,则须严格审查虚假信息的核心虚假性与秩序混乱的现实因果链条。唯有如此,才能在维护公共秩序与保障公民自由之间守住刑法谦抑的底线。